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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本乐:战友盛小云

阅读次数:1208    编辑:    发布日期:2010-01-08

 
战友盛小云

——她第一次去台湾演讲的故事

上海艺术研究所 彭本乐


        战友称呼的由来 1998年2月26日至 3月11日,由陈希安、范林元、盛小云和我组成的评弹艺术演讲队,在上海市文化局干部小尹的率领下,赴台北作了为期十余天的巡回演讲,以介绍评弹的形式、历史、艺术特色,及其社会功能和文化价值。先后去了台湾大学、台湾师范大学、政治大学、艺术大学等十余所台湾著名的高等院校和享有崇高声誉的台北市立第一女中;还参加了当地多个艺术团体组织的交流活动;并在六七家电台、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应邀参观了报社、拜访了多位友好人士、出席了众多的应酬活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一直奔忙到深夜才得歇息。有时,一口饭还没有嚥下,前来迎接去另一所学校的汽车已在鸣号催促;刚下汽车,见到席地而坐在大厅里等候已久的学生,无暇喘息,立即开讲。小云尤其忙碌,她除了有单独的演唱,还有和陈希安和范林元两位的合作节目;每次演讲,她少则出场三四次,多则六七次。而且每天要讲两三场,真够累的。
        我们认识到,这次巡回演讲,不仅是去宝岛开拓评弹市场,也是为传播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和构架两岸民众交流的又一座桥梁。临行前,我曾对小云说,我们要竭尽全力去完成这一难得的历史使命,尤其你我两人,是突破了重重围堵才得成行的。现在,正有几道冰冷的眼光斜视着我们。要是此行成功,他们会说,谁去都会旗开得胜;一旦失败,就会说台湾市场被我们丢失了。
        小云比我更清楚她的处境和责任,但她充满信心。这种信心来自对自身技能的了解,又经过多年演出的验证,她心中有底,深信自己不会辜负家乡父老的期望。在台湾的十多个日日夜夜里,她和大家一样,尽心尽力,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更赢得了巨大的声誉,为评弹事业立一功。
每当我们回忆起当年的情景,都说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巡回演讲,而是一场战斗,所以互称战友。

        最后选中的是她 1997年盛夏的一个傍晚,我接到一位陌生人打来的电话。她说,她是台湾雅韵艺术传播公司的负责人叫贾馨园,她希望由上海艺术研究所出面,组织一个包括江、浙、沪两省一市优秀评弹演员组成的团队,去台湾巡回演出。我立即向我的上级、上海艺术研究所所长高春明先生作了汇报,经上海市文化局批准,很快就排出了演员阵容。其中有杨振言和吴君玉,也有金丽生和盛小云。
        起先,筹备工作进行得顺风顺水,哪知贾馨园小姐回台以后情况突变。她被台北的几位资深评弹票友泼了一桶冷水,说是,早年从大陆去台的评弹听客已经寥寥无几,现在的年青人根本听不懂苏州话。台湾没有评弹市场,如去公演必定全军覆没。
        贾小姐改变了主意。她要我先去台湾的几所大学,作一次“介绍评弹艺术的巡回学术讲座”。一是宣传 ,二是试探。如果人们对演讲的反应不错,那么再去巡回公演,否则作罢。我说,这个主意倒不错,不过我孤军作战,很少胜算。希望有金丽生、范林元和盛小云相助。他们三人技艺全面而高超,又都具有先声夺人的艺术爆发力。有了他们相助,成功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这一建议没人反对,但在人选上却遭到某评弹团几位领导的否定。他们认为, 既是上海组织的活动,为啥江苏要去两人?他们推荐了两位没有列入演出名单的演员。贾小姐来征求我的意见时,我告诉她:这两位是名演员,他们从小学艺,能说会道。可是他俩对评弹的理解和我不同,要是同台演讲,牛头不对马嘴,岂不要砸锅?我不去了。
        贾小姐是一位做事极为细致的人,谅必她特地去听了两位的演出,又和评弹团领导作了协商,不久就有了新的方案:陈希安和范林元已定,另一位女演员有待寻觅。一天,贾小姐以疑惑的口气问我:“既然你说盛小云最为合适,那么为啥有人要激烈反对?”我说:“你不用再问,不妨去苏州见见她。”
        我们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三十分钟到达苏州评弹团,坐在会客室恭候,小云来了。她穿了件半新旧的羽绒衫,不化妆也不打扮,很干净但不起眼。贾小姐对我看了一下,隐隐然:你推荐的盛小云就是她吗?
        我请小云唱首开篇或选曲,她唱的到底是《新木兰辞》还是《情探》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唱到第三句的开头几个字,贾小姐便插话:“好了,不用唱了,谢谢小云!就这么定了。”
        我把这往事细细道来,是想说明:盛小云第一次去台湾,不是靠别人的帮助,全靠她自己的天赋条件和艺术才能。正是凭着这种实力,她才能在以后的台湾之行中大放光彩。 

        从苏州来的大美人 到达台北后的第二天上午,我们应邀到“台北之声”电台去直播。这档节目叫“深呼吸”,听众大多是在校学生和青年知识分子,很有影响。
        我带去的讲稿共有六篇。其中的五篇是在不同场合,针对不同听众使用的所谓“专题稿”。另有一篇“通用稿”,由四人合作。演讲时,我系统地介绍评弹艺术的方方面面,中间穿插演员的说、噱、弹、唱、演,形式活泼,色彩丰富,首次亮相用的就是通用稿。
        年青的节目主持人彭凯立,曾留学美国,是一位气质高雅的大家闺秀。她谈吐雅驯,问话得体。在我演讲时,她总会站在听众的角度,不失时机地提出一些问题让我解答,以使听众更加明白易懂。她的点评更是精美恰当,令人难忘。比如,当范林元和盛小云在演唱《三笑•梅亭相会》时,她有如下旁白:评弹艺术十分精细、优美,富有浓厚的江南地方色彩。两位演员虽然是在演播室演唱,周围没有观众,但他们是那么的投入,表情是那么的丰富,实在令人陶醉。
        这时,起唐伯虎脚色的范林元,正好用优美的徐调唱完:“你好比一西施,我好比一范蠡,与你相扶同伴到浣纱溪。” 
        起秋香脚色的盛小云在接唱前,有一句官白 :“哥哥呀!”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清丽甜润,语调是那么的温馨柔美,羞涩的眼神中饱含脉脉深情。
        彭凯立小姐即兴插话:“啊!实在是太美了。盛小姐的表情有多么丰富迷人,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还是请各位在3月4日晚上,到社教馆去欣赏这位从苏州来的大美人的精彩表演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从苏州来的大美人”这句话。此话竟出自才貌出众的彭凯立之口,影响之大,传播之快可想而知。后来,在台湾的多种报纸上,也称小云为“从苏州来的大美人”,这一称呼几乎成了小云在台湾的代名词。  

        她在社教馆风光无限 这次赴台有两场重点演讲:一场在台湾大学,听众是该校的四十多位教授、二十多位博士研究生和一百多位本科生;另一场在台北社会教育馆剧场举行,是面向市民的。这是一座可以容纳三千观众的大场子,在新舞台剧场建成以前,它是台北规模最大、最为豪华的公共活动场所。
傍晚六点正,我们正在后台用餐,突然听到场内喧哗起来。陈希安先生撩起大幕窥视,说道:“观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无多片刻全场爆满,这是好兆,令人鼓舞。
        演讲开始以前,先由台湾大学的一位名教授致词。他把说唱文学的沿革和特征娓娓道来,我在后台洗耳恭听。讲了才十多分钟,却有三人先后从场内赶来,对我说了几乎是相同的话:“教授讲得太长了。人家是来看演出的,不是来听学术报告的”。
        此话向我警示:少说为妙,点到为止。我已来不及征得领队的同意,便擅自把演讲词删除一半,留出时间让演员发挥。事后,小云说我“蛮拎得清”。
        这场演讲,小云最为忙碌,她至少演了六个完整的节目。除了独唱四首开篇外,还和陈希安先生合演了《珍珠塔•方卿见娘》,又和范林元先生合演了《三笑•梅亭相会》。另外,还作了如何起脚色的讲解。
        盛小云是一位极有才华的演员,正如陈希安先生所说,你别看她在台下不讲究穿着打扮,一到演出真是满台光彩。那天的小云真是满台光彩,出足风头。她穿的好几件旗袍,是由几位台湾名媛为她特意精选的,件件精美、华丽、合身。当时,她已有十多年的舞台经验,艺术生涯也正步入辉煌时期。她的嗓音不仅清脆亮丽,还兼有高度、厚度和宽度。她的唱功也颇有特点:主要是运用吐字的缓、急、收、放,以及声音的高、低、强、弱之对比,加上气息的变化,来营造不同的音乐氛围,从而达到演绎唱词内涵的效果。其间,虽有少许手面动作,但绝不依靠太多的手势、眼神和表情来吸引观众。应该说,这是演唱的高端境界,并非人人都能理解和掌握。
        她唱的《宫怨》,幽雅深沉,显现了杨贵妃难以隐喻的怨情;她唱的《莺莺操琴》,明朗中带有忧思,表露出莺莺对真诚爱情的向往;她唱的《新木兰辞》,刚中见柔,豪爽奔放,颇具女将军的飒爽英姿;她唱的《大九连环•姑苏好风光》,更是清朗欢畅、轻盈舒展,让在场的观众一起神游了风景旖旎的锦绣苏南。
        次日,本人听到了如下口碑:
        •新舞台剧场的经理在听完演讲后,连夜给她的上级写了五页传真,给评弹艺术和几位演员以高度评价,于是有了当年秋天在新舞台的评弹演出。
        •小云唱的《大九连环•姑苏好风光》,是在连续三个多小时的演讲结束之后,应观众的热情邀请而加演的。不少人说,苏州竟有那么美好,我们一定要去游览一番。
        •一位姓杨的教授,在次日宴会上对我说了这样的话:“陈希安和盛小云唱的《珍珠塔•方卿见娘》最让我感动。盛小姐说一声‘母亲娘啊!孩儿金宝来……来了——’话还没完,我的眼泪就哗哗地流啊!”
        我问杨教授为什么这样激动。他说,他是上海人,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祖母到雅庐书场去听书。虽然时隔五十多年,他对评弹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一声“娘啊!”勾起了他的乡思乡情,情绪难以自控。接着杨教授又说:“你们在台上只有四人,可以抵过四百万人。”
        我从未听到过有人如此赞赏评弹艺术,一时竟无以对答。因为当天其他四位正在别处活动,只有我和陪我前去赴宴的林小姐在场。回到住所,我就将此话和当时的所见所闻向大家作了汇报。他们认为杨教授的话很有意思,将其写入了总结。
        这里,我需说明:另外两位演员的表演同样精彩,他们仨都是当天璀燦的明星。由于此文是介绍小云的,所以没有详谈他人。祈谅!

        西洋参和安眠药 行程过半,某日早晨,我正在翻阅讲稿。小云说,你已经讲了那么多场,还要紧张吗?我说:你的唱词天天不变,我的讲词要根据不同的听众随时作出调整,必须认真准备。我还列举了在台湾大学遇到的意外情况。
        当我们进入演讲大厅的时候,校方主持人曾永义教授对我说,方才他已经把社会教育馆的演讲内容给学生们作过介绍,希望我讲些其它方面的内容。我在征得领队的同意后,以《西厢记》为例,介绍了“评弹艺术和戏曲艺术的共同和不同点”,费时二十分钟。
        我对小云说,如果我平时不紧张,那天可要乱套了。又说,今天倒真的有点紧张,因为西洋参已经吃完了。
        小云当即给我一盒西洋参,这是她的母亲为她哑嗓时应急准备的。幸亏这盒西洋参,使我能坚持到最后一场还精力不衰,嗓音不哑。
        我本来就有失眠症。在台期间,白天靠西洋参吊精神,晚上靠安眠药(佳静安定)助睡。一天晚上,范林元先生问我要了一粒安定,大概效果很好,以后他每天一粒。接着,连“睡眠一向很好”的贾馨园小姐也因过分劳累,问我要了安眠药。当剩下最后一粒安定时,我不敢享用,以备救急。
        3月10日早晨六点左右,我们正在等候去桃园机场的车子时,发现小云面色潮红,双眼无神,像是高烧症状。她伸过手臂,要我给她把脉。我吓了一跳,一分钟还不到已有一百二十多跳。她说,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没想到正要登机回家之时会突然发足。领队小尹非常着急,要大家想想办法。我说,要么吃一粒安定试试。真也灵验,服药半小时不到,小云的病情渐渐缓解。
        十二年过去了,每每回忆台北之行,我很少回忆演讲的情景,却常常想起西洋参和安眠药的故事。我们十分珍惜这战斗的友情,团结友爱保证我们完成了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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