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民进
 设为首页    |   
 
网站公告
 

王开征:亦师亦友亦尊长

阅读次数:1375    编辑:王开征    发布日期:2009-10-16

纪念谢老

亦师亦友亦尊长


       前不久,季羡林先生以九十八岁高寿辞世。季公曾说生平最敬仰四位前辈:陈寅恪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胡适的大胆设想,小心求证;梁漱溟的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马寅初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季公做到了!
由季公而想到另一位故人,那就是一年前谢世的谢公孝思。


德无常师,主善为师


        初识谢公,那是1954年秋天。那年,我们家刚刚从宁波迁徙回苏州。我插班干将小学二年级。一天中午,我与兄弟争吵,重男轻女的父亲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我几个“毛栗子”。顿时,我的额头上殷红一片。正巧外祖从政协“交心”回来,手里令了三两生面(外祖因为中午来不及回吉庆街家里吃饭,每次“交心”都是自己买了生面就近到我家来煮),进石库门就看见我额头上刚刚吃过“毛栗子”,他对我怒气冲冲的父亲望了望,放下手里的生面,默默然牵着我的手朝大门外走去,祖孙俩沿人民路右折观前街,一直走到玄妙观,进西脚门,在一副骆驼担前,外祖要了一碗我们平时舍不得吃的桂花赤豆糖粥,悄悄说:“慢慢吃。”外祖坐在旁边看着我津津有味地吃着糖粥,似乎连同刚才的“毛栗子”一咕隆都吞下了肚子。他看我吃完糖粥,舔干净粥碗,这才搀起我的手回家,当时年仅七岁的我竟然不知外祖还饿着肚子。
回家的路上,途经宜多宾巷时,突然,外祖松开了我的小手,急步上前,在一位眼睛特别精神、瘦瘦黑黑,似乎比外祖年轻许多的先生面前鞠了一躬,嘴里哝哝说道:“谢同志,我从1952年11月得到了失业人员登记证,以为政府调配即在目前,可至今无音……”这位先生尴尬地笑笑,十分肯定地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这时,外祖似释重负,一把牵过早已躲在他身后的我的手,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这是谢同志,快向谢同志问好.”我怯怯地向这位先生问过好又躲到了外祖身后。这位谢同志与外祖道过别已经走远了,我们祖孙俩站在那里遥望着。许久,外祖自言自语着:“谢孝思,好人。”于是,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当外祖得知谢公因为任用友人谷友庄,刚刚免去政协副主席职务,外祖后悔莫及,嘴里总念念着:“我让谢同志为难了,我不该为难谢同志的。”外祖说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我的舅父自从1947年由天水调往台湾台北水力发电公司工作,外祖便成了“反属”,所以在解决就业问题上困难重重,外祖这么一提出,无疑给当时的谢公出了个难题。
        由于谢公为新苏州的建设作出了极大贡献,1956年恢复了政协副主席职务,且任苏州市文化局长。迫于生计,外祖犹豫再三,于1957年1月再次向政府提交了“申请就业报告”。1958年1月,谢公以“一九五八年美术展览会筹备委员会”主任委员身份向外祖发出邀请参展通知。当时,外祖参加展出的作品有:
书、帖类:道因法师碑、芥子园、隶字汇
字画类:孔雀石画屏、文卿款侍女横幅、小蕙款山水面、孔维栗色笙立轴、小蕙款横幅、窗心画、谱琴款立轴、石印横幅
印谱类:惕巢印蜕、毛主席词
       展出期间受到了各界有关人士的高度关注。1958年7月10日,在韩家巷4号设立“苏州市金石书法研究社筹备会”,外祖被邀请参加座谈会, 会上,谢公授意外祖篆刻筹备会印章一方。外祖以此为荣,他说这是得谢同志的庇护,且经常挂在嘴边。我以为应该是两位大师之间的默契!自此,谢公的名字便时时出现在我耳际。
        1959年,据说在郭沫若先生的授意下,在苏州市文化局的帮助下,外祖合同蔡谨士、王能父,以及下一辈的张寒月、矫毅(谱琴先生的学生)等苏州诸位金石名家共同筹建“苏州艺石斋”。外祖的心愿即将实现,在这些日子里,他废寝忘食,嘴总挂着一句话“我有生计了!”不料,过度的劳累终于夺走了外祖刚刚开始焕发的艺术青春的生命。
        谢公在自传中说:我还做了几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一是苏州乱针绣,二是苏州的道教音乐,三是苏州的彩绘。惟独忘却了他煞费苦心扶植起来的金石篆刻和“艺石斋”。


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1969年,市委号召,掀起知识青年和城市居民上山下乡高潮。我匆匆为人妻,因为我幼小时就被医院判了死刑之人,是叔父竭尽全力将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若是去“修地球”,毫无疑问将会死在那里的。4月14日,悄悄领了结婚证,没有新家具(买了几件旧家具),没有婚纱,没有喜宴。当我拿着装着八颗烂黄糖制作的“喜糖”送到幽兰巷谢公家里,谢公夫妇正失业在家里。我歉意地将“喜糖”放到谢公手上时,没有喜悦,没有祝贺,只有苦涩的笑,谢公无数不包的目光凝视着我,哝哝说道:“好,好,好。”
        1973年年底,谢公全家从幽兰巷搬迁到花街巷,我便成了这里的常客.记得79年10月,我在沧浪职校语文考试时的一篇题为《今夜明月人尽望》的作文被学校推荐给了《新苏州报》,我欣喜若狂,拿着这张报纸向谢公报告(当时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谢公看完我的作文,和泪笑道:“好,好,孙谱琴有你这样一个外孙女可含笑九泉了。”谢公的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鼓舞,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笔耕不止。每每在报刊上发表了作品,谢公都是我的第一位读者,谢公喜称“我们是同龄人,你是46年8月出生在苏州,我们是46年7月随国立社教学院迁徙苏州的,这么算起来,我只比你大一个月。”明知道这是一句戏言,却在我心中泛起暖暖的依恋。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1992年秋.一天与谢公在察院场邮政局巧遇,我将刚刚收到的新作《心墙》送给谢公,谢公惊喜地说:“开征能出书了?不错,不错。”当时,我自卑地说:“我没有文化,还请谢老多多赐教。”谢公却不以为然:“哎,你这话说得不对,有文化的人,即使大学生,也不一定能写出书来。”接着,他又说:“抽空到我们家来,我有事情要与你谈谈。”
         第二天我就去了花街巷,没有寒暄,谢公直率地问我:“开征是共产党员吗?”我听了这话,心中一惊,羞愧地回答:“不是。可能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谢公沉思着,片刻,他轻声说:“人不能没有信仰,没有信仰就没有约束,能明白我说的话吗?”刘老插嘴说:“现在不是不吸收吗?”谢公仔细地询问了我一些情况,果断地说:“我可以民进江苏委员会顾问身份介绍你加入。不知开征是否有这意向?”我内心的喜悦无以言表,除却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1995年,我尝试着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沈万三传奇》定稿,在此前,有人劝我不要写,说什么苏州有那么多的著名人物可写,为什么非要去写个地主?我似乎迷茫了。于是,跑去找谢公,当时他们家已经从花街巷搬迁到了三元一村。我向谢公说出了我的迷茫。
谢公却说:“走自己的路,不管别人说什么。”随即,他返身去书房,为我题写了书名。我一下子有了底气,欣喜地看着谢公的书法,默默在心中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
       也就是这年,我着手组建“苏州市三槐堂历史人物研究会”6月19日为社科联、民政局获准,8月9 日召开成立大会。谢公夫妇、凡一夫妇、陈达力先生以及诸位书法家均出席了盛会。谢公一时兴起,率先提笔挥毫,写了四个字,自觉章法不妥,弃之,重新写下: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万年。
落款为:丙子九二叟孝思
       在谢公的感染下,会长王西野、崔护、刘叔华、钱九龄等大家纷纷挥毫祝贺。
        2000年1月,我写完《风流王安石》,我告诉了谢公,谢公问:“有什么困难?”我迟疑着,终于说出:“还是想求谢老题写书名。”
谢公爽快地说:“你将书稿留下,改天来取。这回我想多写些什么。”一星期之后,我去取回书稿时,谢公给我的是两件东西:一是题写的书名,再是一篇《跋》。我喜心翻到极,呜咽泪沾巾。即便父母,又岂能厚爱如此!
      值此谢公仙逝周年之际,我在此一吐切身感受,以缅怀先人、遥寄思念之情。
      借用谷新先生的一句话作为结束语:谢公的一生写的是天地文章,作的是人间图画!

   打印本页  返回上一页
www.suzhoumj.gov.cn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民进苏州市委会 建议使用1024*768分辨率
联系电话:0512-65231655 65212703  邮箱地址:suzhoumj@163.com  备案号:苏ICP备11066107号